找回密码
 注册
快捷导航
返回列表 发新帖
搜索
开启左侧

[剧本] 影视文学剧本:大荒山

[复制链接]
匿名  发表于 2009-11-13 16:40:56 |阅读模式
作者:姜文社

            内容简介

            《大荒山》中,西北汉子茂伯,由于环境恶化,被迫在幼年离开了世居之地大荒山。20世纪90年代初,已年过花甲的茂伯,率领妻女回归故里,欲使大荒山变绿。女儿翠花,心正浮躁,与大款弄娃子相爱,一心要进城,只是丢不下年迈的父母,才暂随着他们。数年后,茂伯被泥石流卷走,又过了数年,茂家嬷嬷也葬身野猪之腹。父母的惨死,使翠花内心发生了悄然变化,忍痛割断了对弄娃子的爱,而与另一后生豹娃子坚守大荒山,执意要了父母心愿,让方圆几十里的大荒山彻底变绿。


            作者简介


            姜巍,男,1980年生,陕西蒲城人,大专文化,现供职于蒲城县委宣传部,有数百篇文章发表,热心环保。
         

章节列表


《大荒山》一
翠花扶着茂家嬷嬷出了大门。翠花的辫子鹅卵粗,乌油油的,一直拖到*,有一种朴素、自然的魅力,脸上分明有些对爹的怨恨之色。茂家嬷嬷则是家织黑裤褂,肥裆大襟,一副随老爷子赴汤蹈火的神态。


《大荒山》二
谁知豹娃子听见了他们的话,笑道:“小子,我笨,也知道一句文话——大智若愚;你聪明,连这都不懂吗?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多着哩,小心聪明过火了!”


《大荒山》三
只有姑娘未醉,弄娃子则半醉半醒。他瞧见姑娘*的身材将衣服绷紧紧的,线条是优美的流线,高耸的*,纤细的腰肢,两腮嫣红,不由心旌摇荡,过去将她揽入怀中,嘬起*,急切地搜寻姑娘的口。


《大荒山》四
弄娃子捣了他一拳,跃起身,连连跳着臭骂:“臭小子,你不是恶棍,也是憨驴、笨猪、狗熊!老子肏死你”


《大荒山》五
她一*坐在地上,拍着腿大哭道:“我命苦啊,死也抱不上孙子了啊!老茂,你快些死呀!你不死,就把我害死了哇!我可怜的两个孩子呀——!”


《大荒山》六
好娃子,甭说了。咱知道你的心,只是你不知道咱的心——打进这大荒山,咱就再没想出去。人一去不回,事可从头再来。老头子死了,我还活着,大不了我从头再来。


《大荒山》七
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株枣树下,狗只剩下了一个龇牙瞪眼的头,满地都是它和什么撕咬的痕迹。
匿名  发表于 2009-11-13 16:49:40

《大荒山》一

影视文学剧本:大荒山

作者:姜文社

编剧:姜巍  姜文社

主要人物:茂伯、茂家嬷嬷、翠花、豹娃子、弄娃子

字幕:西北某乡镇,有一个茂家村,距村二十里地,有一座大荒山,是茂伯的世居之地。山上石多土少,寸毛不生。先辈们像中了邪,代代发誓,要让大荒山变绿,代代徒劳无功。茂伯十来岁时,爹娘又为绿大荒山而死。茂伯在那里无法生存,不得不离开,但他也发誓,爹娘不能白死,只要有一口气,他还要回去绿那大荒山。可惜六十年蹉跎,他肚子尚且顾不住,何谈此事?直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,家里稍有了几石存粮,他才欲了这一心事。赶集的时候,顺便将马车赶进了乡政府大院。

镜头1:乡政府大院。

大车引得一阵动,马吃了花坛内的菊花,又屙了几堆粪。几个年轻人要往外轰马车。茂伯高坐在车辕板上。他是一位标准的西北汉子,骨骼粗大,肤色黝黑,高颧骨,直鼻梁,大胡子,腰缠整匹白布腰带,腰带上别着长长的玉嘴旱烟锅。这阵一副不要命的势头,挥着鞭子吼:“敢!看老子拿鞭子抽你们。叫乡长来见咱!”

乡长出来了。他仍旧坐在车上,道:“大荒山是我的祖传的家业,我要回山上去栽树种草。管你是乡长县长,胆敢拦我,我就拼老命!”

乡长笑道:“大荒山是国土。老爷子,你包下来行吗?一包五十年,子孙可以继承。”

“包?咱交不起包的钱。”

说着,茂伯跳下车,要下跪。乡长忙拉住道:“前二十年免承包费,后三十年以收益的多少定,再免费为你提供一部分树苗、草种。”老爷子愣了。旁边有人说:“这老爷子我知道,跟咱县大款茂弄是同村人。他女儿还是茂弄的未婚妻哩。他交得起承包费。大款的老丈人,能没钱?”乡长道:“大款的钱是大款的,老爷子没钱,况且还是未来老丈人。承包费说给老爷子免,就免!”

“乡长是大人物,大人物说话可得算话!”

“老爷子,我们是平等关系。不过,这事我真的说话算话。”

茂伯欣喜若狂,双手捏拳,高扎在空里,拼命挥着朝天喊:“天哪,我要回大荒山了!到底等来了这一天,我要回绿大荒山去了!”

镜头2:茂家村里。

长天大地一角,横亘着茂家村,如土堡一般。村巷里,茂伯家门前,停着一辆三车和一辆大卡车。男女老幼不知多少人,在一边看热闹。小伙子们则抬着重东西,从大门而出,往车上放。茂伯站在车边,不住挥着手喊:“慢些,轻些!”

豹娃子扛着一个大板箱出了门。茂伯忙上去扶住,啧怪道:“这豹娃子,就不知省力气。不会让人跟你抬着?”豹娃子生的好身板,虎背熊腰,洋马个头,头发胡子连成一片,只有鼻头和额头不生毛草。这天穿的是一半旧的草绿军装,虽极宽大,却仍被他那壮躯绷得很起。放板箱上车,他憨笑道:“不重,不重。”茂伯疼爱地瞪了他一眼道:“你也真是个傻小子,不知道轻重!”

弄娃子和人抬着一副板,也出了大门。他长相英俊,两条弯弯的眉毛下有一双机灵的眼睛,一看就知道是个能干的人,穿着崭新的牛仔装,身材显得颀长优美,绷紧的*部就像那马*一样滚圆,花格蓝围脖在领口松松地露出一圈。放板在车上,弄娃子拍了拍衣服。一个看热闹的人道:“大款也下这苦!”

弄娃子的娘也在看热闹的人中。她穿着大花子的衣裳,笑道:“茂老爷子的女儿翠花,出落得冠绝十里八村的女子,那是金不换。我儿子大款算什么?凭着翠花,他该下这苦!”茂伯道:“我在这人世的六十多年里,做过土匪、贩过马,最多是赶着大车走南闯北。三十六岁才和个逃难的回回娘儿撮到一块,总算漂泊的日子有了个头。四十岁上,有了我女儿翠花。虽说姑娘家不顶门,我总算膝下不空落了,唉!”

又搬了一些东西上车,弄娃子道:“完了。”茂伯道:“完了就走。翠花,你把*打扮着出嫁不成,怎么还不出来?”院里一个老女人声:“来咧来咧!死老头子,你就会催命!”

翠花扶着茂家嬷嬷出了大门。翠花的辫子鹅卵粗,乌油油的,一直拖到*,有一种朴素、自然的魅力,脸上分明有些对爹的怨恨之色。茂家嬷嬷则是家织黑裤褂,肥裆大襟,一副随老爷子赴汤蹈火的神态。

弄娃子跳进卡车驾驶室,豹娃子跟上。弄娃子道:“我们快,先走了。”茂伯笑道:“我赶一辈子马车了,几时也弄辆汽车开一开。”弄娃子也笑道:“不等几时,这辆汽车就送给你开吧!”茂伯大笑,说:“那感好啊!说笑呢,我不会弄那洋玩意,别弄丢了老命,还是马车赶着稳当。”众人笑着,汽车便开走了。

镜头3:村外路上。

几声狗吠,三车滚滚出村。车里的马,*部滚圆,脖颈修长,如天鹅般,毛皮缎子样闪着光。黄狗在车边绕来奔去。

弄娃子的娘,晃着肥硕的*送出了村,在路旁下马石边停住脚步喊:“老背晦,老疯子,别胡成精咧!放着安宁的日子不过,上山找死去?”茂伯突然回过头来,朝那老娘儿啐了一口,吼道:“臭娘们家,懂个!趁着黄土还没埋到脖颈上,快收了那野子,正经找个汉子吧。”茂家嬷嬷也是个诙谐人,接着喊:“家去吧!你茂哥也老了,甭舍不得!”弄娃子的娘气得跳脚大骂:“两个老货,真是一对儿!女儿在面前哩,说话也没个分长寸短!当我是送你们哩!我巴不得你们早早死了,我好娶儿媳妇哩!我是舍不得我翠花去受苦。”

老两口说笑的兴致被一语扫尽,茂伯有些负罪感,突然哼道:

就皇上家的金枝玉叶,

落在了咱庄稼院里,

你就得受苦哟!

咳哪,苦吔!

且哼且飕飕舞起长鞭。马狂奔了起来,车轰隆轰隆如雷鸣。
茂伯头上的白羊肚手巾角儿急速闪动,如旧戏上官儿抖翎子。茂家嬷嬷核桃大的马鞍子髻摇松了,黄尘飞落一身。姑娘早拉过红纱巾掩住了脸。
镜头4:镜头随车行而动。一路荒山。

除过山路上隐约可见的马蹄印外,两旁绝无兽踪鸟迹。

字幕:大荒山的龙首岭。

镜头5:大荒山的龙首岭。

大荒山的龙首岭,是一座平板、单调、透着刚的野山荒峰。已有盘山路,峰腰还有几孔窑洞。车到窑洞前,正在卸东西的两个小伙子迎了过来。茂伯东西也不卸,几步来到一边坡上埋有列祖列宗的坟头前,抖抖地跪下,把额头贴紧黄土,哽咽道:“唉,祖宗,咱到底回来了!”茂家嬷嬷也拐着小脚过来叩见公婆。姑娘没过来。面对这一片就看见黄色、没有生命的土地,她神色苦重。

马习惯地将头探到地下觅草。末了,失望地打着长长的响鼻。狗也跑前跑后地想嗅出兔踪鸟迹来,最后无望地翘起后腿,给洞壁上洒了一泡臊。
镜头6:窑洞前的山坡上。

弄娃子开着卡车将树苗送到坡下,又帮着大家扛上坡。豹娃子也在,新刮了脸,脸上依然胡茬密密。弄娃子冷眼看了一下豹娃子,向茂伯笑道:“有人愿白帮你们忙哩,我就不帮了。我忙得很!”

“忙你的,闲了再来!”

姑娘恋恋不舍,把弄娃子送下坡。弄娃子跳进驾驶室,道:“老爷子可把咱俩害苦了!”姑娘满眼的泪。弄娃子叹了口气,便开车走了。

太阳正在头顶。

豹娃子抡镢头挖树坑,姑娘执锨埋树。茂伯赶着马车去汲水,茂家嬷嬷在窑洞里烙饼做饭。

只剩一对年轻男女在一起。豹娃子既惶恐又高兴,又不敢搭讪,只顾猛劲干活,汗把衣服淌得都贴在了身上,干脆只穿个短裤。他匈部有一丛黄毛,*上垂一柄藏刀。姑娘神淡漠。

茂伯又赶车回来了,招呼豹娃子歇一歇,问:

“你而今在西山林场吃的是公家粮?”

“临时工。”

豹娃子低头傻笑着。

豹娃子又干起活来。姑娘只得也起身陪他。

太阳已落山。姑娘实在热得难受,就解开了项下的钮扣。豹娃子弯腰间,窥见了她分嫰的匈部,走了神,镢头落在了脚踝上,疼得他哎呀一声扔了镢头,坐在地上抱住脚不放。茂伯赶过来看,寸把长的口子,正渗着血。他便捡起个土块,捏碎,揉成粉状,掺了些烟灰,正要往他脚上洒,女儿一边喊道: *

“爹,那不卫生!”

“八辈老祖宗都这么着,不卫生也过来了。”

茂伯翻了她一眼说。

姑娘便掏出自己的手帕扔给豹娃子,示意他扎住伤口。豹娃子却捡起塞入了短裤口袋。姑娘不再管他,只顾干活。豹娃子就穿上长裤说:“咱走咧!”

茂家嬷嬷在窑洞里喊:“吃了走不迟!”

豹娃子说:“有野猪,还是走早点好。改天有空,我会过来帮忙的。” *

茂伯苦笑道:“这山要有野猪就好了!蚂蚁腿都不见一条,野猪找死来不成?” 8

茂家嬷嬷便下来给他口袋塞了几块锅盔饼子,笑道:“还没给*‘纸油’上煎药端尿盆的人吗?”

豹娃子那线条力硬的脸红了,笑道:“嬷子,不是吹牛,咱找不上绝色女子,就打一辈子光杆,为老爷子种树!”

茂伯笑吼道:“好,有志气!茂伯当年就跟你一样,为找个绝色女子,把自家光杆晃到了近四十,到底遇到了你嬷子。哎,说到帮我栽树,那要等我们老了,翠花要不愿在山上呆,我就继承给你。”

茂家嬷嬷乐得眉开眼笑,啐了他一口说:“那当儿咱是女子?那当儿咱早都是婆娘了!”

茂伯风趣地说:“还婆娘?那当儿你早都是老婆了!一脸皱巴,头发都花了。从上到下,就剩一双小脚还齐整。”

茂家嬷嬷又立眉瞪眼,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。

豹娃子把上衣往肩上一搭,就上路了。

小伙子的步子,大而有力。行过之处,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。

镜头7:窑洞里。

一家三口正在闷闷吃饭。

姑娘冷不防说:“爹,祖宗早先也在这栽过树,咋一棵也没活?”茂伯沉着脸说:“早先世道不太平,‘龙虎相争,鱼虾遭殃’,祖先谁能像如今这么安安宁宁地在这里栽树?”

姑娘没有发现爹不高兴,又说:“爹,你六十多的人了,该在家歇着。”

茂伯瞪了她一眼说:“甭说咧,咱早知道你嫌这荒山苦!”

姑娘仍嚅嚅道:“人谁不爱吃香的喝辣的,凉房底下摇扇子?”

茂伯再也忍不住了,用尽平生力气将饭碗往地上一掼,喝道:“滚吧!弄娃子叫你吃香的喝辣的,在凉房底下摇扇子,你滚到他哪里去吧!咱生来就这下苦的命!”

姑娘哭道:“爹,你苦了一辈子,临到老来跟咱享几天福吧!”

茂伯便一弯头,照女儿拦腰撞将过去。女儿躲闪不及,打了个趔趄,险些倒地。茂伯歇斯底里地吼道:

“滚,滚!跟人享福?呸,疥*跳屎里,咱嫌恶心!”

姑娘也赌了气,二话不说,转身一面哭一面往窑洞外走。茂家嬷嬷忙抱住女儿的腿,对茂伯吼道:

“死鬼,老疯子,我娘儿们跟着你苦死苦活,就落了这么个好结果哇?”

茂伯突然蹲在地上,抱住头,道:“我这是怎么了呢?疯了么?自家苦了一辈子,临到女儿,也苦一辈子不成……”

姑娘两手一摊,搂住娘。娘儿俩哭了个山摇地动。黄狗跳过来,茂家嬷嬷的手,又姑娘的脚。老娘儿撩起围裙擦着女儿的眼角说:“妞,听娘说,咱就开山吧!”

茂伯突然道:“听妞的话,还是回村吧!”说完,大哭起来,声音苍老嘎哑的声音。姑娘泪溢满面,跪行到老人跟前,哽咽道:“爹要开山就开山吧!”

老人站起,对女儿说:“爹的不是,是爹对不住你,让你在这儿受苦……”突然有些喘不过气,似乎一股热乎乎的东西涌上喉头,吞下了。他支撑不住,沉重地倒了下去。 *

“爹——”
姑娘哭喊着,不顾一切地扑过去。

茂家嬷嬷脸顿时变得苍白,小脚踉里踉跄总算挪到了老爷子身边,浑身散了架似的瘫了下去。老爷子喉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噜声。老娘儿声音嘶哑地喊道:“快,快去找大夫来!”

翠花飞身而起,发疯般地冲出洞去。

一边跑,一边哭……

茂家嬷嬷颤巍巍地站起来,拿了条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按在老爷子额前,边落泪边轻声说道:“老鬼,你可别吓咱,咱可经不起你吓。妞已答应,跟咱开山,你好了,就赶紧开山吧!”老爷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,像沉沉地睡去了,说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
等大夫请来时,已是晚上。茂老爷子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,却什么也不再说,什么也不愿说。

镜头8:窑洞前。

豹娃子来了,穿着半旧军装。黄狗先迎出窑洞,接着茂伯老两口也迎了出来。

“大伯病好了么?”

“大荒山没绿,不好也得好。”

坡下响起汽车声。茂家嬷嬷笑道:“两个小子,又赶到一块儿了。”

翠花笑迎出窑。弄娃子在坡下停住车,跃下车来,向翠花招手。翠花下了坡。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上来。弄娃子依然牛仔装,*倜傥,特别是腰间那一条极宽的雕花鞣皮带,使他虽油头粉面却仍不失阳刚之美。

“不知大伯有病,我来迟了。”
“我一辈子都不在乎病,那算什么。你忙,不该为我病来。”

茂家嬷嬷笑道:“哼,把你想得金贵的!弄娃子不该为你病来,也该来看看翠花呀。”

“那倒也是。来了就好,难得小伙子来,来了就帮我下下苦。”

“老东西,你倒会抓差!” *

“不抓白不抓!我去拉水,小伙子们栽树!”

说完便车。姑娘抓住他的手说:“爹,你病还没好利索呢!”

茂伯亲昵地摸着女儿的手,恳求说:“好女儿,让爹去吧,啊?庄稼人,干点活,病就好利索了。”

姑娘松开了手。
匿名  发表于 2009-11-13 16:53:16

《大荒山》二

作者:姜文社

镜头9:大荒山的另一面山坡上。

茂家嬷嬷和豹娃子在一处栽树。黄狗乐得在豹娃子旁边跑来跑去,不住向豹娃子摇头摆尾,却偶向弄娃子一龇牙咧嘴。

弄娃子和翠花在另一出栽树。他悄悄向翠花说:“狗、豹娃子,都在吃咱的醋!”姑娘笑道:“甭刻薄人!我看豹娃子比你好,老实。”弄娃子哼了一声说:“懂吗?老实和笨蛋,是一个意思。”

谁知豹娃子听见了他们的话,笑道:“小子,我笨,也知道一句文话——大智若愚;你聪明,连这都不懂吗?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多着哩,小心聪明过火了!”

一席话说得弄娃子也伸出拇指喊:“豹子,有你的!”

茂伯拉水回来,向老伴说:“我来,你做饭去吧!”

天上的太阳在移动着。干活的人坐在一处歇气。

茂伯见弄娃子那小白脸上泥一道水一道的,便解下头巾递了过去。他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态,忙说着“我有我有”,从裤袋里掏出真丝手帕,小心地一下一下在脸上按着。姑娘爱那手帕上的花儿鲜活,就讨了去。

茂伯装没看见,将那油渍的头巾又递给豹娃子。豹娃子还是只穿个短裤,正在短裤口袋里掏摸姑娘的绢帕,又有些舍不得,也就接住茂伯的头巾,从脸一直抹到肚皮,抹得头巾一拧,水就淋淋漓漓地往下滴。

弄娃子向姑娘使了个眼色,两人便起身远远的坐到一边去说话。弄娃子喜欢嚼口香糖。姑娘也嚼了一块。弄娃子侧了侧身说:“知道不?嚼口香糖是为的亲吻。”

姑娘佯装恼羞成怒,将口里的糖胶啐他一脸。他竟伸出舌头吃了。

姑娘忍不住笑了,一揪他耳朵说:“能恶心死人!”

弄娃子诡秘一笑说:“我连这都嫌,怎么亲你?”

姑娘偷瞧了一眼爹和豹娃子那边,悄声道:“脸皮厚得像城墙,就不知害臊!”便掉转话题说,“弄哥,还记得咱村北头红土崖上那深不见底的姑子洞么?”

“一说倒想起来了。”

“洞里黑森森的吓死人。嘿,那年咱俩举着火把进洞玩。你怕蛇,不敢走前面,还是我开的路哩。”

弄娃子笑道:“我生来有三爱:爱命、爱钱、爱你这样的大美人。你大概不记得了,我家后院小棚屋有一堆我那没见过面的爹当年闯天下用的锣鼓戏衣。那时候穷,没有谁家的小娃儿玩得起洋玩具,所以小棚屋就成了全村小家伙的圣地。可我只让你和我穿戏衣,敲着锣鼓玩。大伙嫉妒地了不得。有一晌,太阳毒毒的,” 他声音压得低低地说,“豹娃子来了。

豹娃子虽在和茂伯讲西山林场的事儿,耳朵却朝他们这边耸着,不时还偷看一眼,愣半响,连讲话也颠三倒四的。

姑娘也声音低低地说:“咋不记得?那当儿他就长得五大三粗,全村小娃子数他力气最大,没有不怕他的,都叫他‘豹子’。他娘老给他总剃个顶头朝天翘,后脑勺拖一撮咽气毛,像鸡帽儿,难看的要死。你最怕他,一见就哭。他也只死皮赖脸爱在咱俩中间充混世魔王。每天都是我把他骂走的。”

“那一天,你就没赶他。”

“那天我猛回头,从后院柴门缝里,见豹娃子正在看咱们玩锣儿鼓儿,眼里满是羡慕的神色。头上光油油地冒着汗,八成在毒日头下站大半天了,怪可怜巴巴的,我就放他进来了。你倒哭起来。他一万遍地保证说他不欺负人,你还哭,嫌他脏。他就撩起那刚上身的红衫大褂狠擦脸,我又找了你们家的破剪刀,咔嚓咔嚓铰了他的朝天翘和咽气毛,你才不哭呢。”

弄娃子搔着头说:“也怪,从小我就有个毛病,再干净的男人,我也讨厌。男人总爱骂‘臭娘们’,我却看着娘儿们心里清爽。”

豹娃子凑了过来,向对手递上一根烟。弄娃子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装潢精美的纸烟摔给豹娃子说:“抽我的。”

豹娃子明知这是对自己的鄙夷不屑,窝气却故作镇静地拿起烟盒说:“这上面还有外国字哩。”

茂伯来了兴趣,喊:“外国烟?拿过来,我瞧瞧!”

豹娃子将烟拿给茂伯。茂伯倒拿在手里端详着。恰巧茂家嬷嬷出窑下坡来送茶水,也站在一边瞧,笑道:

“这就是外国?今辈子算是见到外国了。”
匿名  发表于 2009-11-13 16:58:42

《大荒山》三

影视文学剧本:大荒山


镜头10:晚上,窑洞里。

弄娃子在窑洞里铺下带来的酒和食品,茂家嬷嬷弄了几样菜,大家海喝山吃起来。茂伯最不争气,先醉了,把苍老的男音压抑成少女尖细的声音,扭扭捏捏唱道:

苦吔,咱苦到死咧!

甭说咱如花似玉,

生在这庄稼院里,

命中注定,

咱就要下苦到老死吔!”

老爷子又大吹:“今看我女儿翠花,就知我年轻时有多英俊。可怜你嬷子,都不知道我年轻还英俊过!命穷,吃了上顿没下顿,金子般的年纪,都穷煎愁熬过去了。唉,咱白年轻、空英俊了啊!”

说得伤心,抹了一把泪,揣起一瓶酒,硬是拉着豹娃子你一口我一口灌了起来。这里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,个个都有一腔伤心的事,这个哭诉,那个号唱,都借酒解忧。老娘儿先头沉沉起来,被女儿扶到小窑的炕上,倒下去就成了一滩泥。接着老爷子、豹娃子也各自醉倒。老爷子在地上抠着匈部,打着滚,哭道:“苦吔,咱十八咧,赶着马车给人家接亲;二十八咧,还是替人家接亲。老天不公吔,咱年轻时就不是汉子,——是牛马哇!”

只有姑娘未醉,弄娃子则半醉半醒。他瞧见姑娘*的身材将衣服绷紧紧的,线条是优美的流线,高耸的双汝,纤细的腰肢,两腮嫣红,不由心旌摇,过去将她揽入怀中,嘬起*,急切地搜寻姑娘的口。姑娘初次被男人拥抱,不知是惊吓还是幸福,颤抖不已,晃着头竭力避着他的唇。弄娃子便双手抱住姑娘的头,把舌头探入她嘴里搅动起来。姑娘酥软下来了。他将姑娘平放在地上,俯着身子,一面吻,一面揉面团似的在她的前又搓又揉,不觉间已解开了她的衣服。

姑娘突然惊醒过来,一把推开他,坐起来哭道:“不知你这么作践过多少女子了!” h

弄娃子睨斜着眼睛说:“‘浪子回头金不换’,从今往后,咱只对你好。”

姑娘依然哭道:“也不知道你这话都给多少女子说过!”
弄娃子拉住她的手说:“等领结婚证时,我把我的上百万资产全转到你的名下。这下该信我了吧!”

姑娘只是哭。借酒遮掩,弄娃子近乎疯狂了,又一次将姑娘揽入怀里。旁边的两个酒疯子睁眼看着,却什么也不知道。他将姑娘揽得紧紧的。姑娘挣不脱,便喊起了娘。豹娃子突然站起来说:

“娘来咧。”

弄娃子猛一惊,松了手。姑娘趁机逃入窑里,拿大杠顶住了门。豹娃子早又山岳一样倾倒了。弄娃子颓然,踢了他一脚,过去拍着门恳求道:

“翠花,你迟早还不是我的?你不知在城里没有你的日子,我有多难熬。觉也睡不稳,饭也吃不香,做生意也心不在焉!你又不肯马上结婚,要陪你爹……我要等你到几时么?我实在等不及了哇!”

姑娘靠住门,匈部急起急伏着说;“弄哥,咱迟早是你的,就等到结婚吧!”

弄娃子无奈,转而又赔罪说:“那我刚才有些粗鲁了!”
姑娘在里面说道:“不怪你,都怪大荒山。”
匿名  发表于 2009-11-13 17:04:04

《大荒山》四

作者:姜文社

镜头11:山岔口。

弄娃子开着车来到一道山岔口,惊诧地发现,豹娃子蹲在路边,头低垂到膝,两手抱头,一动不动。身旁地上,森森然横着藏刀。弄娃子跳下车。

晴朗天空里,突然响起连连的乌鸦叫声。

弄娃子走向前,笑问:“病了?”

那雄豹抬起头来,眼角挂着泪。弄娃子有些动了恻隐之心,在他身边蹲下,扶着他的肩问:“没钱花了?”

“就等你。”

弄娃子不由恐慌起来。环顾四周,无非是些古怪的山,荒凉的山。于是,他站起,准备往路上退。豹娃子却哭声说:

“咱俩一块长大,你见我掉了几次泪?”

弄娃子勉强笑道:“这是头一次。我可是娘儿心肠,见小孩哭就掉泪,小心逗下我的眼泪来!”

“我这是为你在掉泪。”

“为我?我好好的么?”

“就因为你好,比县长都好,有钱,长得俊,能说会道,轻易就能打动动女孩子的心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雄豹捡起藏刀,站起,问:“说,要血还是要?”

弄娃子连连后退。

云霞似血。

雄豹嘴角都咬出了血。突然,他朝地啐了一口血,将藏刀扔与弄娃子,跪了下来,声音浊厚:

“我愿放血,割给你,只要你不再搭理翠花。”

弄娃子将刀扔了回去。豹娃子没有接,一任它落在地上。弄娃子两手插在牛仔裤袋里,晃着*的*,似笑非笑说:“小子,听着,我除过钱可以给你,血、、翠花,都不送人。”

雄豹眼珠凸起,用脚尖捡起藏刀,索命厉鬼似地吼:“那我就要你的命!”

弄娃子大笑起来。突然笑声嘎止,他似嘲非嘲,似怒非怒:

“怪道翠花不喜欢你,你简直是憨驴、笨猪、狗熊!有本事,你让翠花变心得了。她现在心在我身上。你杀了我,也就杀了她,什么也得不到。憨驴、笨猪、狗熊,一身的,却一脑壳的石头。”

“*,野汉肏的,老子杀了你!”

豹娃子破吼一声,嗖地藏刀便直朝弄娃子脑门飞来。弄娃子一扬手,便抓住了刀柄,微笑着,把刀在空里戏抡了几圈,突然远远地摔了出去。豹娃子气急败坏,震天动地一吼,向弄娃子猛扑过来。弄娃子也凶了,飞脚迎上,正踢在豹娃子裆部。那小子惨叫一声,倒地搂着裆部打起了滚。
弄娃子冷冷地笑着,从牙缝里道:“狗肏的,想杀老子,没那么便宜!”

说完跃上车,正要关车门,只听一声大吼:“别走!”豹娃子早跃身而起,飞步赶过,揪住弄娃子的衣领,把他扯下车来。


弄娃子趁其未换手之机,紧握拳,长轮臂,狠命擂向豹娃子脑门。小子轰地一下眼前金星乱冒,头晕欲倒。弄娃子不给他恢复之机,又连连出拳,捣向他脸。小子脸上青是青,红是红。青是青包,红是鼻血,摇摇晃晃了一会,便大岔开四肢倒在了地上。弄娃子纵声大笑,半晌收住笑说:

“老子要你的命,倒很便宜。我弄死你!”

扑向豹娃子,骑在他肚子上,伸出两手,去卡他脖子。豹娃子垂死挣扎,伸手抓住了那手,猛一滚,把弄娃子压在了身下。弄娃子也拼命挣扎。两个西北大汉,互相搂着,在地上打起了滚。滚了好远,滚了好长时间,都气喘吁吁。白脸小生弄娃子,终于力不敌莽汉豹娃子,被压在了身下,一动不能动。

豹娃子两只大手卡住了弄娃子脖子。弄娃子双腿乱蹬,张着嘴,出不得气来,脸憋得乌青,渐渐舌头也伸在外面,腿也软了下来。豹娃子却突然松了手。弄娃子大口喘着气,声音都发不出来,却满脸的笑,半晌才断断续续说:


“刚才你给我飞刀,我就知道你不会弄死我。哪有杀人先喊一声,好让人注意的?”

“我知道你那两手,才敢给你飞刀。不过也险,我好后怕。人命得万无一失,今后再不敢那么来了。”

“我也后怕。”

两人大笑起来。一个笑得出不来气,一个笑得岔住了气。久久,弄娃子笑道:

“翠花是我的。趁早另寻女孩吧,别误了你。”

豹娃子森了脸,嗡声嗡气道:“翠花迟早是我的。”

弄娃子捣了他一拳,跃起身,连连跳着臭骂:“臭小子,你不是恶棍,也是憨驴、笨猪、狗熊!老子肏死你”


这回轮到豹娃子看着他那狼狈相大笑了。笑声浑厚豪放,直冲苍穹。
匿名  发表于 2009-11-13 17:10:52

《大荒山》五

作者:姜文社

字幕:数年之后,茂伯率领两位娘儿,终于将五、六座山峁上的黄色,一点一点地逐走了。连窑前壁,也垂下了一嘟噜一嘟噜绿得滴油的马柰子葡萄。野兔、山猫子、黄雀、大燕子都长途跋涉,到这里来觅绿。不知什么时候,两只小耗子大肆侵犯了窑洞,天天偷茂家嬷嬷的瓜菜大锅盔饼子吃。茂家嬷嬷率领黄狗,隔不上一会儿就要发动一场灭鼠大战。黄狗连老娘儿的醋坛子都打碎了,也没灭掉小耗子。

镜头12:窑洞里。

两只老鼠在和茂家嬷嬷玩追逃游戏。老娘儿发狠说:“怕是一公一母哩,不紧着打死,就儿孙成群了。”

弄娃子的娘晃着大*气呼呼进窑:“老东西,你还活着啊?”

“这货,哪个野汉惹你生了气,来向我发火?”

“还有哪个?就你两个老不死的。村里和翠花一般大的姑娘,全做了媳妇,你老两口不死,难道都让翠花做闺女吗?你们误得起女儿,我可误不起儿子!”

“我和他爹何曾不劝她出嫁?她不听么!”

“你们赖在这大荒山不回村,女儿丢得下你们吗?这日子何日是个头?老疯子,快回吧!”

“唉,他爹死心塌地的,我有什么办法?”

镜头13:山坡上。

茂伯正在干活。他背也驼了,一个人还哼小调:

挑子它就忽噜忽噜闪呦,

甜娃子他就走了西口;

三车它就轰隆轰隆滚呦,

苦娃子他就会下苦。

金线线来就红布布,

妹子吔你是想甜还是苦?

想甜就立在那路边十年八年地瞅,

想苦哇,就跟到咱三车后首走……

弄娃子的娘走来,吼:“你倒活得逍遥!”

“一辈子,也没这阵活得逍遥过!”

“你逍遥,孩子们可苦了。”

说着,她一*坐在地上,拍着腿大哭道:“我命苦啊,死也抱不上孙子了啊!老茂,你快些死呀!你不死,就把我害死了哇!我可怜的两个孩子呀——!”

镜头14:窑洞前。

茂伯正在窑洞前坡上的林子里解手,忽然提着裤子跑起来,大喊道:“野猪,野猪!”

茂家嬷嬷和姑娘从窑洞里奔了出来。茂家嬷嬷高扎着两手,朝天哭喊:

“救命,救命!”

黄狗慌了。围着老娘儿的脚跟团团转,忽然蹿起,叼下了她的黑头巾。姑娘端着土枪问:

“野猪在哪儿?野猪在哪儿?”

“西头那坪里有堆猪粪,咱又没养猪,哪不是野猪来过是啥?”

老人乐得脸膛红红的。老娘儿长出一口气,抹着鼻涕眼泪道:

“一堆猪粪,也呼天抢地?”

姑娘笑道:“呼天抢地的是娘!这方圆几十里地就咱一家,真野猪来了,挣破嗓子,也喊不来救命的人!”

茂伯勒好裤子说:“这几年荒山算没白呆,山活了……”

“甭高兴!”老娘儿打断他的话,“天意不由人。好好的来个半年八月的大旱,我看你天天对着一坡树鬼哭去!”

“旱是一则,还怕山崩滑坡。妞她太爷那当儿,这家人丁还兴旺,单三车就四五辆。一场山崩,妞她太爷要不是去山外运粮草,这家就连根掘了。”

“还说山崩,真野猪来了,凭你这人手——不连根掘才怪哩!”

“怪谁哩?你当初不会给咱养个崽?”

“咱养不来崽,你当初咋不寻那能给你养来崽的娘儿去?”

“你是说弄娃子的娘么?”

茂伯哈哈大笑起来。

几只麻雀从他们头顶飞过,洒下一串欢快的啁啾声。
匿名  发表于 2009-11-13 17:15:45

《大荒山》六

作者:姜文社

镜头15:窑洞前坡上林地。

茂伯正在树上缚用木板钉的专供鸟儿歇息的小巧房子,道:“唉,好容易天晴了!把他的,连雨一下就是十几天,什么也干不成!”
茂家嬷嬷和姑娘正在林坪里薅草。

晴天开始堆云,渐渐乌云压顶,突然一声炸雷滚来,山头都在颤抖。窑洞门口的狗只汪了半声,铜钱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
姑娘扶着娘慌忙往回走,没走几步老娘儿便推开她的手说:“这儿离窑洞几步路,我自家会走。快去看你爹,他在下坡,身子骨又不好,经不得雨浇的。”

姑娘转身往下面奔去。

大雨倾盆。老娘儿一时懵了,小脚竟向窑洞相反的方向挪去。姑娘扶着爹深一脚浅一脚好容易回到窑洞,四下一打量,惊道:

“我娘还没回来。”

满山都是水流的哗哗声,间或还传来石块滚下坡的声音。姑娘拉了块麻袋返身又冲入雨雾中去找娘。

茂伯总也等不回来老伴和女儿,便拄着根枯柴棍,出了窑洞,任那雨打风撩着,一声一个“他娘,妞儿”唤了起来。四周只有雷声、水流声、滚石声。突然,窑顶塌下一堆土来,狗跳将出窑,那面窑洞里的马,也挣断缰绳,狂奔而出。

茂伯自言自语:“难道要滑坡了?要那样,人只有避在山顶那块岩石上,才能逃得活命。唉,我不要命能行,连老伴不要命都行,女儿得活下去。这个家千灾万难的,祖宗都将根存下来了,这根不能断在我手里。我要把女儿寻回来!”

于是他拄着柴棍在箭雨里且喊且在山坡上寻女儿。雷公和电婆一下紧一下地发着威风,龙王爷似乎把东海的水全都倾在了这山上。茂伯一跤跌下,重重的,几乎使他永远爬不起来了,他却爬了起来。

姑娘扶着娘,跄跄踉踉回来后,不见了爹,只有狗在山顶的岩石上低低地哼了一声。老娘儿说:

“莫不是山要塌了,你爹上了那大石,狗都在上边。”

娘俩便扶持着,连爬带滚总算上了大石,除狗外,仅有几条水淋淋的蛇盘在一边。就在这时,脚下一阵惊天动地的“轰——哗”声响,娘儿俩借着电闪看到,满坡的树,连同茂伯,全滑入谷底了。茂伯在谷底陷入泥石流中,不久又冒出,已成了泥人。那泥人随着泥石流翻滚着,十来米远后,再次陷入,便永不见冒出了。

老娘儿一言不发,石人似的一动不动站着。姑娘跪下去,一手搂,一手拍地,把额头也紧贴在地上,后颈骨起伏着半天才发出撕裂人心的一声:

“爹吔——,咱苦命的爹哇!”

镜头16:山顶岩石上。

岩石上,几片破席撑成一个窝棚,棚外支着半口锅,棚里挤着一张。老娘儿躺在*,不住呓语,说:“好闺女儿,娘老听到满谷底是哭声,有你爹的哭声,也有树的哭声。唉,树是有灵气的,山崩后,被压在泥石下面动弹不得,咋能不难过地哭呢?”大喊,“救树……救树……,来人,快救树呀!”

姑娘流着泪将一块锅盔饼子挂在狗脖子上,拍了拍它的耳朵,狗便向村里飞窜而去。

弄娃子领了个大夫急赶到大荒山,向姑娘说:“村里人见狗独个回来了,就知道你们出了事,急忙派人捎话给我。唉,当初真不该来这大荒山!”

大夫走时断言:“像她这种病,这样年纪,是没有希望再走下了。”

一送走大夫,姑娘就一*瘫坐在了棚外锅边。弄娃子来到老娘儿身边,颤着嘴唇叫道:

“娘!”

“我一辈子都在梦想能听到一个娃子用这个字眼唤我。七十一岁的今日,到底听到了。我都不敢信我的耳朵,”用怀疑的眼光紧紧盯着弄娃子,“孩子,你是在唤我娘吗?”弄娃子忽然半跪在边,揽住老人枯瘦的手说:“娘,茂伯丢下你走了。三十多年前,我爹也丢下我娘走了。我们俩家,是一条藤上的瓜。我是男人,咋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两个女人在荒山上受这样的苦呢?娘,跟我进城吧!”

姑娘也流着泪说:“娘,咱家代代都想绿大荒山,代代人都把命丢在了大荒山,而今就剩咱娘俩了,咱逃两条活命吧!”

老人笑了笑,向弄娃子说:“过一、两个月,咱能下得了。那当儿你就带妞进城好好过日子吧!唉,你茂伯留在这儿……林子没留下!”

“娘……”
“好娃子,甭说了。咱知道你的心,只是你不知道咱的心——打进这大荒山,咱就再没想出去。人一去不回,事可从头再来。老头子死了,我还活着,大不了我从头再来。”

老人的眼光离开了弄娃子的脸,不知道在望哪儿,显得很神圣很庄严。

姑娘道:“娘不走,我咋走?”

弄娃子走了,——孑然一身。

天上星云变换。

狗将豹娃子从坡下迎了上来。

“这回载罢树,再埋些酸枣根,遍坡都种上草,就不会再发生滑坡了。来年酸枣接大枣,多少也是些收益。”

“你茂伯先头也这么想过。”

“嬷,让我来帮你们植树种草吧!”

豹娃子偷眼看着翠花说。
匿名  发表于 2009-11-13 17:21:28

《大荒山》七

作者:姜文社

字幕:老娘儿不相信自己会下不了。所有执著一念的人,最终常会创造出奇迹来。几个月后,她竟拄着拐杖,颤颤地出了柴棚。

镜头17:母女俩和豹娃子又在山坡挖坑,栽树。

字幕:到老娘儿七十四岁时,他们再次给这山峁披下了绿色。

镜头18:山坡上。

这是秋天的一日,坡上,簇簇丛丛的野菊花,争媚斗艳。嫁接的枣树也挂果了,累累如红玛瑙。老娘儿扶着拐杖,颤巍巍地在半坡将带伤疤的枣子拣出后,姑娘、弄娃子、豹娃子便一筐一筐地扛到路上的卡车上。待车装满后,弄娃子跳进驾驶室,喊:

“娘,进城开开眼界去!”

老娘儿笑道:“让翠花跟你逛去吧!山里我照管着,等你们逛回来,我到外国逛去!”

姑娘不好意思地上了车。卡车神气地开走了,黄狗替豹娃子不服气,吠着,跟在卡车后面撵了好远。豹娃子抽搐着嘴角,半天方说:

“嬷子,我也该走了。”

老娘儿拉了拉头巾角,说:“有句话,先头你茂伯就想跟你说,你还是……”

“知道,我还是另找个女人吧。不会的!”

豹娃子转身即走。他的头僵硬地昂着,两腿几乎不打弯,胳膊也差不多不摆。

镜头19:山坡上。

几天后,卡车驶回了大荒山。姑娘带着弄娃子孝敬老人的绸衣裳,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喊:

“娘,娘!”

没有应声。弄娃子故意打趣道:

“老人家也太心急,等不得咱们回来就逛外国去了。”

“外国在天尽头哩,到死也走不到。娘!”

弄娃子忽然惊道:“狗!”

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株枣树下,狗只剩下了一个龇牙瞪眼的头,满地都是它和什么撕咬的痕迹。姑娘摇晃欲倒。弄娃子扶着她来到茅屋前,见柴门大开,门口洒有斑斑点点的血渍。顺着血渍寻去,在一道山岔口,几只黑嘴雀正在啄一根白骨。白骨边是茂家嬷嬷的黑头巾,还有一堆杂着毛发碎骨的猪粪。姑娘一下子跌靠在弄娃子怀里。天与远远近近的山头俱为灰黄。

镜头20:茅屋前。

秋风凄嚎着,疯狂地扑向枣树,惊落一地的黄叶。姑娘面风默坐在茅屋前的木墩上,头发散披了一肩。弄娃子轻轻抚着她的头柔声说:

“走吧!早该离开这荒山野岭换个活法了。”

姑娘竭力声音平静地说:“弄哥,我不走。爹娘都死在这里了!直到爹娘都死了,我才懂得了爹娘。爹不甘心祖宗的白死,娘不甘心爹的白死,我也不甘心爹娘祖宗的白死。不使这方圆几十里的大荒山变绿,我就不甘心。你要换个活法,不干城里的营生,和我一同开荒,我就是你的女人。要不,我就是别人的女人。”

“我死也不在这野山呆。翠花,跟我走吧!”

她近乎残忍地说:“是我对不住你,把你误了这么多年。今才知,我心里一直放不下的,是豹娃子。你走吧!”

“论本事,论长相,论钱财我那点比不上那笨猪?翠花,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我的……”

姑娘只顾干起了活,对弄娃子的饶舌决然无反应。弄娃子气急败坏,说了声:

“哼,好花插在牛粪上,跟了那笨猪有你吃的苦。”

弄娃子开着车走了,突然伏在方向盘上,哭了起来。

姑娘顺着镢把软软地溜到了地上,往前爬着,望着远去的汽车,欲喊无声……眼看着汽车消失后,她突然恸哭起来,头发都绞进嘴里。

风住了,尘云散去,天出奇地空。

夜深了。月光饱蘸浓墨,在那些怪石孤树旁挥洒了一块块或似恶虎,或似戏里夜叉地鬼的狰狞黑影。那斜横的树枝,半边闪着光,半边乌黑,寒森森的,似剑,越看越长,长得就要刺着姑娘了。蓦地,死一般寂静的山坡上,闷闷地两声怪响。声音虽然不大,却使人毛骨悚然。她这才停住哭,起身向茅屋走去。猛又听得 “哇”地一声惨叫,一只诺大的勾魂鸟从近处的黑影里直蹿而去。

响起咔嚓咔嚓树杆折断的声音。

她急入茅屋,取出手电和土枪,并给土枪装好药。枪抱在怀里,手电却怎么也拿不到手。

树杆折断的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。她咬牙道:“野猪,你来吧!我不怕,我正好给娘报仇!”举着手电一照发出声响的地方,果然是头野猪,并不避手电光,身上还有被狗咬伤的痕迹,呶着长嘴,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。她二话不说,扳动枪机,“轰”的一声,那野猪打了个踉跄,嚎叫一声,直朝她扑来。姑娘蓦地骂了句“他娘的”,举起枪托,朝野猪头顶砸去。野猪并不低头,朝姑娘直吞而去,却突然伏地毙命了。

豹娃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茅屋前,手里攥着藏刀,藏刀滴着血……

“一个女人,不能独个守大荒山。”

“男人都愿去花花世界闯,我就等一个愿到死都守在大荒山上的男人。”

“这个男人,就是我!”

剧终hon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注册

本版积分规则

Archiver|手机版|小黑屋|大视野@九歌文化传媒公司

GMT-7, 2018-6-23 16:05 , Processed in 0.100125 second(s), 15 queries 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1

© 2001-2013 Comsenz Inc.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